黄敬光 : 天门山历险记 | 旅行

人说，湘西出土匪，就连老一辈革命家贺龙，都是拿着两把菜刀闹的革命。所以，去湘西，相当于历险。当然，那是指1957年湘西解放以前。殊不知，于我来说，此次的湘西行，却是真正的历险。

01 遭遇“海客”

刚到张家界西高铁站大厅，马上有许多人围上来，轻轻说与我们：“住宿，有酒店、民宿，自家的，价格便宜；免费导游……”还有卖土特产的，还有拉人坐车的。我早已知道怎么处理，装着没有看见一样，根本不理。而且我已经习惯了打车，习惯了自己找住地。何况这次女儿已经帮我们订了住的地方，做好旅游的攻略——甚至具体到了游览的每一步。就在我操作滴滴打车软件的时候，一个一直跟着我们走的小伙子说：“你们两个人到市里任何地方，我都只收12块。”不知道高铁站到酒店的距离，但价格这么便宜，“爱心”爆棚的妻子发话了：“那就坐这个车嘛，人家挣个钱不容易。”每次与妻子单独出行，我担心的问题是最怕与她扯筋，整得旅途不愉快。所以出门前我就暗暗发誓，无论如何都不能与她吵架，要让着她。犹豫一阵后还是同意了。然后，就跟着司机往他停车的地方去。司机一路行，一路问我们“你们订住宿没有”，我们说订了的，在某某酒店。他又说：“你们订的住地偏了，可以换个离索道更近更方便的酒店，价格肯定比你们订的便宜，而且条件肯定比某某酒店好。”我就玩笑着说：“老年人出门，孩子不放心，一直在‘监控’着我们呢，每一步都指点，不便换地方啊。”拿出手机，打开家群的聊天记录给他看。

然后，司机又说：“你们准备玩几天嘛，包车合适、划算得多。”我说：“天门山、张家界我都来过几次了，熟悉，还是我们自己走走吧，我们又不赶时间。”说话间已经把我们带到另外一个小伙子的车前，说：“这是我弟弟，他负责开车送你们。”然后就走了。我知道，他们是一起做生意的了。好吧，上车。司机“弟弟”问我们去哪里，住下没，又忽悠我们换住的地方，忽悠我们用他的车旅游，忽悠我们可以买到更好更便宜的当地特产。我只好说我们不急，就是出来走走玩的，不换，不租车，也没有想过买东西。就这样一席简单的对话，车才开出几米远，“弟弟”就停下车来，说：“既然你们不急，车上只有你们两个人，那我就再捡几个人再走哈。”然后，他径直走了。我赶紧把妻子拉下来，逃也似的离开。然后，再滴滴打车。终于上了滴滴，把刚才的经历摆给司机师傅听，师傅说：“这类人，我们称为‘海客’，政府一直在打击，奈何灭之不尽。”

02 瞬间的杂念

按女儿的指示，在酒店的旅行社订游览票。说好只订套票就可以了，哪知道，在旅行社人员的忽悠下，莫名其妙地订成了天门山套票和在张家界组团两日游！我们不仅在天门山历险，在张家界更是历险。国庆过后的天门山，游人依然很多，最显著的地方有两个，一是外国人特别多，二是各种排队多。排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各种队后，终于坐上了索道的缆车。天门山索道全长‌7455米‌， ‌高差1279米。太高太长，号称是世界上最长的高山客运索道。可怜恐高的我，难过得只有蹲在缆车里，眼睛都不敢睁。那缆车在陡峭的缆绳上一浪，一浪，一浪高过一浪，而且还时快时慢，我就像是悬在万米高空一样，心儿随之也那么一飘，一飘，又一飘，空捞捞的，难过死了。偶尔睁眼一看，缆车的下面是万丈深渊，我的个妈呀，吓死宝宝。人，就是那么奇怪，到了玻璃栈道也一样，无论是在西线还是东线，明明怕，我还是想试试自己的承受能力，真正是花钱买罪受。天门山的栈道与恩施大峡谷的栈道差不多。

笔直的石壁中间，上面高不见顶，下面深不见底，从石壁上伸出那么一溜溜透明的玻璃，走在上面，只有一面靠着石壁，其余全是空的。我只有闭着眼，抓住妻子的手、肩膀或者衣服，像她的孩子一样跟着迈步。过程中，无数次忍不住要看看外面的世界，只要一睁开眼，我的个天啦，脚下空空如也，前面是万丈深渊！我立即头晕目眩，像一片飘荡在空中的树叶一样，心脏猛然收紧，肾上腺素飙升。只有赶紧趴下去，但还是不得行，一看下面还是空的，又只有顺势往山壁一跳，紧紧靠着岩壁，一动不动。此时，我只想静静。然后，来到了穿山自动扶梯。每一部扶梯都长得不得了，而且连续共有12部，而且都长在石山的肚子里，想一想都知道，这是不得了的大工程。因为太长太陡，我还是不太敢看远处，我怕我又要眩晕。于是，我只有看看周围的美女，分散我的注意力。终于来到了“上天梯”。只是，看着这999级台阶，这个有218米长，垂直落差120米，最大坡度41度的“天梯”，我就一阵眩晕。虽然我们现在是下天梯而不是上天梯，畏难情绪还是油然而生。于是，我就想坐“登天梯扶梯”去。奈何妻子有激情，一定要从“上天梯”走下去。胳膊哪拧得过大腿，唉，我只有舍命陪君子。好在有意外的“惊喜”。就在下“上天梯”时，无意中发现，十月中旬的天门山不冷也不热，许多中外美女穿着清凉。我无意偷窥美女的风景线，无奈的是，坡度很大的阶梯，我在任何位置看到的都是风景，包括远方蔚蓝的天空和地平线上积木般的张家界市区。这一切都要“归功于”妻子，是她被“上天梯”的惊险所吸引，一直很亢奋，又不恐高，总要在我面前各种“显摆”。当看着我只能一步一步地往下挪、梭、爬，看着我双手紧紧握住栏杆，999阶天梯下来，汗水湿透了我的衣衫，当看着我肌肉发颤、痉挛，看着我走完梯步后一屁股坐下去就起不来时，她那得意的样子，我就忍不住阿Q：你以为你胜利了，殊不知，老子偷看了其他美女呢。

03 5A级景区叠加历险的放大效应

天门山充分利用这种“险”资源，开发出各种“玩”：翼装飞行，滑翔机穿越天门洞，飞机飞越天门洞，攀岩等。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赛车，麻花辫一样的山路，剪不断、理还乱的赛道，看着就头疼，看着就觉得危险。天门山、张家界风景区从1993年起就开始干这些事了，国际、国内的，各种级别的，成系列，成体系，成规模，已经很有经验。A线、B线、C线，怎么上下，看起来复杂得很，路线也危险得很，其实，一切都尽在掌握。想起新疆塔县盘龙古道上的一句话：今天走过了所有弯路，今后人生都是坦途。我也胡诌了一句：今天经历了所有危险，今后人生尽是安然。回望云雾缭绕的仙山，我在天门洞前广场许了一个现在不便告人的心愿。张家界、天门山，修了很多微型水库，从高处看，像一面面镜子。碧水青山，怪石嶙峋，更衬托刀砍斧劈出来的山，更显仙气渺渺。所以，天门山到处都写着：“天门山里有狐仙。”朱镕基也说：“张家界顶有神仙。”天门山的“险”，果然名不虚传。这险，不仅是那悬于万丈深渊之上的索道与栈道，让如我这样的恐高者魂飞魄散；也不仅是那九曲回肠、令人目眩的盘山赛道，挑战着勇者的极限。

它更藏在山脚下那些“海客”们热情的“免费”陷阱里，藏在女儿精心策划却被我“巧妙”升级的套票乌龙中。这一路，身体在云端战栗，心脏在深渊沉浮，眼睛在“风景线”与道德感间挣扎，钱包也在“便宜”的诱惑下惊魂未定。所谓历险，原以为是探访传说中的土匪窝，没成想，却是与自己的胆怯、欲望和那点小小的“不老实”短兵相接。当终于脚踏实地，回望云雾缭绕的仙山，朱总理的“顶有神仙”或许不虚，而我等凡人，历经这一番“上天入地”的狼狈修行，倒也算沾了点“劫后余生”的仙气——至少，往后人生的坦途上，再遇“海客”，必能心如磐石；再看美女，嗯… …大概也能更坦荡些？阿弥陀佛，这趟湘西，值！

写于2025.10.15

*往期文章回顾：黄敬光 ：与网约车师傅的对话录 | 巴蜀专栏黄敬光 ：我与父亲 | 巴蜀专栏

作者简介：黄敬光，成都金堂人，曾经的数学教师